只因浮生如夢

九百萬的陰魂遊蕩在這郊區，有誰能從這暸望塔裡，提醒大家新的劊子手的到來？他們的面目真的和我們不同嗎？在我們中間囚犯頭還苟延殘喘，復生的軍官及不為人知的告密者。有人會拒絕相信，隨即拋諸腦後，我們用真誠的目光，審視這些廢墟，彷彿已被粉碎的怪物又重新匍匐在碎石上。當回憶回到過去，我們假裝重拾希望，彷彿我們以及那些在營中被蹂躪的受害者得到治療，我們假裝她只會在一個地點一個時間發生一次，我們對周遭視而不見，假裝聽不見人類不停的哭泣。(雷奈，〈夜與霧〉)

　　親愛的朋友，你也該找個時間寫寫網誌。
　　曾經在無名寫過很久的網誌，發現有很多好處，可以看看過去自己是怎樣的人，歡喜怎樣的歡喜，煩惱怎樣的煩惱，其實滿甜蜜的。
　　以前喜歡亂寫東西的時候，有好多個網誌，每個網誌，都for一群特定的朋友。朋友來去，網誌也一個個關了。有時候，是把權限只設定為作者，這樣也等於關版了；有時候，會把全部的文章都刪掉。現在的網誌，也刪減過好多文章。那些文章少了，我自己最清楚，如果我忘了，那些文章就像沒有寫過一樣。
　　發生好多事情的當下，我們也沒辦法捕捉。我還是喜歡寫網誌，撲浪跟臉書，淘汰文章的速度太快了，昨天的文章，今天已經沒有人回應了。

　　搬到新房間之後，喜歡聽外面的風吹，樹沙沙作響，有時陽光朗朗，照在我這，照遠方的山。
　　中秋節沒有回家，想念家人。這次回埔里前，媽媽又塞了很多水果給我，中元節買了兩包沖泡飲品，專門給我。
　　一個人，晚上在埔里晃著，看著家家戶戶烤肉。想去那想，買什麼都不對，想要的埔里都沒有，我大概是想吃媽媽的菜。想到詩經的句子：「父兮生我，母兮鞠我 。拊我畜我 ，長我育我 ，顧我復我 ，出入腹我」，這些句子最真實的，是反覆的韻律，就是爸媽一日復一日，一次復一次的寫照。
　　可是，離開家也好多年了。這些年裡，想著誰，都是隔著一點距離，比較容易，比較舒服。

　　巷子外面，有一個黃色招牌，夜裡頭亮著，寫著：「南無觀世音菩薩」。立招牌的人，大概是積功德的，看到這個招牌，人便念一次佛號。若能念得佛號，也就能有些善念吧。
　　約兩星期前晚上大約快九點，我從研究室回家，騎經中潭公路的加油站沒多久，看到一隻到大黑狗躺在路中間，血濺四處，眼睛在黑夜中還亮著。一路上都有路燈，唯那段沒有。
　　我完全嚇到！於是我騎回去確認，那裡確實躺了一隻狗。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處理，旁邊大約被人栓住的狗一直大叫著。我騎了車回家，給動保社的前社長打電話。
　　她說幫他買個金紙在路邊燒吧。如果不行，要跟他講，不要怨恨，不要怨恨撞到你的人。

　　身邊有很多有宗教信仰的朋友，老實說，我很羨慕他們，我一直覺得有宗教信仰是很幸福的事情，他們不會無所適從，有一份信仰領導他們，這是很幸福的事情。
　　但最近，我對台灣許多公共政策中，宗教力量的介入，卻相當不以為然。
　　最近陸正案，還關著的邱和順死刑定讞了。
　　實話說，這個案子大概跟我的年紀一樣，我關心的程度也很淺。照理是不方便說些什麼的。不過有時候看到陸晉德先生上電視，還是會覺得很替他不平。
　　曾經聽一位有名的記者王瑞德說過一句話：幸運的人，沒有權力要求不幸的放下仇恨。這句話是可以同意的，但並不是在公共政策的層面。可見楊照《台灣人：請用公共態度討論公共議題》又如華裔的林瓔幫美國設計越戰紀念碑，越戰老兵和守舊頑固的保守派群起圍攻林瓔，甚至以種族歧視字眼「亞洲佬」（gook）罵她；主辦紀念碑競圖的越戰退伍軍人協會，在紀念碑旁另加三個越戰軍人雕像和美國國旗，設計軍人雕像的菲特烈．哈特（紀念碑設計圖得第三名）獲三十萬元酬勞，林瓔只得二萬元，哈特還帶老婆去咆哮林瓔；保守派的德州大富翁裴洛（一九九二年競選總統）、尼克森的講稿撰述人派德．布坎南和小說家湯姆．伍夫等人大罵「亞裔女子」林瓔。可是越戰作為一個美國史上的重要事件，他的受難者不只是這些老兵，實際上影響的層面會是整個社會的各個年齡、階層、性別乃至不同的社群，所以，作為一個公共、開放的紀念碑，他主要訴求的群體，應該是所有的美國人。
　　任何公共政策的制定都是一樣的。
　　王清峰佛教徒，人權律師基督徒。陸先生說，很多跟他一樣的父母，已經都不再上法庭為自己的兒女爭取了。因為他們擋不過那些人權律師。他說如果不是他家境好，他也沒辦法。還提到一些知名的人權律師，指著他的鼻子，說他誣陷那群人，一定會下地獄等等。我其實是反對死刑的，因為我家人也是有宗教信仰的，但我不能據此作為反對的理據。
　　我常去關心特定的政治談論，因為對一些宗教的一些很淺薄的了解，所以即使不知道對方的立場，仔細斟酌，很容易發現，對方有一個很明確的世界觀，用以改造這個社會。
　　但這個世界觀，所帶領的美好社會的想像，大多是經過包裝的宗教神學的世俗版。
　　但這個社會，有太多不同的宗教，有太多不同的人事物。大家對美好的社會的想像實在是不一樣的！
　　宗教實在應該跟公共政策保持點距離。公共政策是用來保護所有人，不是特定族群，宗教團體的支持系統強大，卻排除異己，這是說不過去的。

希臘神話裡面薛弗西斯的故事，我常常想到，卡謬拿他來比喻一種人的處境，一種虛無感。是說主人公薛弗西斯開罪了宙斯，宙斯便罰他推巨石上山，可是山上並沒有平坦的地方，石頭又會滾滾下山。薛弗西斯只能晝夜復始地做這個工作。
不知道何時開始，我有一種資料完整強迫症，念書的資料要完整也就罷了，出門明明只有一兩小時的空檔，我往往要帶兩三本書，因為不知道那本書可以割捨。我媽老罵我，回台北也不念書，卻帶了一堆書回家。這些都還好。
碩三開始，我一直想著要回台北，書要慢慢帶回家。我拿了一只大行李箱，搬書回家，每次搬個幾十本吧。平常就挑好書本放在旁邊，一準備回台北就裝箱。
碩三結束，我決定把所有明清研究都搬回家，不再碰了。搬。很重的一箱書。省點錢不能坐計程車。公車跟台北的家住四樓呢。隔天到了台北，因為論文方向的調整，又買跟借了一箱書寄回埔里。剛想著清空埔里住的地方，帶走的書又填上了。

　　回台北的時候，固定的行程，是陪家人吃晚餐。一陣子沒有回家，家人的習慣，似乎有些改變，以前吃飯時間，大約是六點半左右。這幾次回來，好幾次都八點左右才開飯。
　　很久也不知道電視播什麼了。八點檔，家裡沒有第四台，幾台轉來轉去，收訊都不好，台視播了演技平板的胡千金的「姊妹」，電視裡的家庭，吃飯有說有笑，講著溫馨的故事，好像馬英九應該頒個模範國民獎給他們一家人。
　　現實生活不是這樣。我媽坐了一天的生意，又去外婆家挖筍子，忙了一天還煮了晚餐，吃飯前，先去洗澡。
　　我跟我爸，兩個人，待在電視機前面。吃飯。相對無言。

　　我想寫一篇文章，關於子路。可是來看我網誌的，很多是中文系的朋友，更有學長姐，要在關公面前耍大刀，我實在是誠惶誠恐。
　　而且也無奈，想寫的子路的故事，楊絳的〈《論語》趣〉也寫了。從小我就特別喜歡子路，也不知道為何，他的形象在特別鮮明，《論語》趣〉裡面寫到，錢鍾書跟楊絳都覺得孔子最喜歡的弟子是子路，而對顏回，則是愛與重。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找此文來看。
　　讀過《論語》的人知道，孔子喜歡罵子路，簡直是家常便飯，罵他「無所取材」、「暴虎馮河」，可是孔子還是喜歡他，說稱他無宿諾、又說他已經登堂。比較少人會留意到，子路也常常問孔子一些很尖銳的問題，以下幾則都是：
在陳絕糧，從者病，莫能興。子路慍見曰：「君子亦有窮乎？」子曰：「君子固窮，小人窮斯濫矣。」

　　晚上十點快半，手機浮現了好友嬉皮偉的來電。他想來應該又在那一場live現場為我轉播，可惜我正電話中。
　　當我回撥的時候，聽到了〈簡單的方式〉的後半，而錯失了前一首：我消失了。

    
　　趁著端午佳節回了台北一趟，當然要去故宮看一下黃公望富春山居圖。
　　故宮的常設展總是比特展好看，看富春山居圖也順帶看了很多常設的展覽，實在是收穫豐富，從早上看到下午，肚子好餓，可是東西太好看，捨不得離開。
　　富春山居圖的展覽，是很值得一看的，雖然排隊排了很久（半小時？）不過幸運的我剛好遇到了解說員解說，我一個聽過一個，聽了該畫的流亡的傳奇，實在是感動。
　　本展展出的是台北故宮國寶收藏無用師卷跟浙江博物館剩山圖，雙畫經過三百多年的分離的合璧。其故事大家不妨去現場聽聽，或可去找找資料。
　　除此之外，台北故宮不愧台灣最頂級的博物館，另外還展出了至少三幅包含乾隆真愛的子明卷的仿本，像我這樣不懂畫的人，從這些仿本中與真本對照，也能看出一些興味。
　　我想有心人士，必定會想到一些隱喻。這些隱喻也是有趣的，兩畫經過火燒畢竟是火燒了，分離了畢竟是分離了，中間許多文人提筆著墨，倒也是把兩畫越拉越遠。無用師卷畫意跌宕，也不是這些隱喻能涵括的了。
　　看展時，別忘了租導覽，一邊排隊可以一邊聽故宮史跟故宮館長的話，打發時間，不會無聊。離開的時候，別忘了去買一本故宮文物月刊326期，裡面送了一幅無用師卷的縮小版，很是漂亮，一本兩百，值回票價。